第(1/3)页 乱石岗的蛇窝算是清理干净了,地基也夯实了。 但这才是万里长征第一步。 种棒槌,那可是个精细活儿。老辈人讲究“三份阳七份阴”,土质得透气,还得是腐殖土。 虽然赵山河前世知道这乱石岗底下是好土,但具体怎么个种法,行距多少,深浅几何,他还真是一知半解。 这年头,不像后来手机一搜啥都有。在80年代的农村,知识那是比金子还金贵的东西。 赵山河是个讲究人。他知道,蛮干不行,得相信科学。 他想到了村小学唯一的公办老师,苏秀秀。 苏秀秀是最后一批还没返城的知青,听说以前是省城农学院的高材生,因为家庭成分问题,档案还在公社压着,就一直留在了三道沟子教书。 这姑娘平时文文静静的,戴着一副用胶布缠着腿儿的黑框眼镜,除了上课就是在那间漏风的教舍里看书,跟村里那些整天东家长西家短的老娘们儿,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。 赵山河提了一篮子刚从山上捡的榛蘑,又拿了一条熏得流油的野猪肉,直接去了趟学校,硬是把苏秀秀请到了家里。 …… 下午的日头偏西,屋里的光线有点暗。 赵山河为了显着郑重,特意把那张平时吃饭的炕桌擦了又擦,还把那盏只有过年才舍得点的罩子灯给拿出来了。 “赵同志,你这想法……真的很大胆。” 苏秀秀坐在炕沿边,哪怕是坐着,腰板也挺得笔直,那是那个年代知识分子特有的拘谨和风骨。 她手里捧着一本封皮都磨毛了的、泛黄的油印书,《北方林下参栽培实用技术》。 “现在的政策虽然有了松动,但敢包荒山搞特种种植的,你是全县头一份。这本书是我托城里的同学,从废品收购站里淘出来的,虽然缺了几页,但关键技术都在。” 苏秀秀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劳动布上衣,袖口套着蓝碎花的套袖,但这身土气的打扮,掩盖不住她身上那股子书卷气。 赵山河坐在炕桌对面,给苏秀秀倒了一杯红糖水。 “苏老师,我也是大老粗一个。这书上的字我认得,连在一起啥意思我就懵了。还得麻烦你给我讲讲,啥叫酸碱度?这土咋个测法?” 赵山河虚心求教,身体前倾,凑近了去看那书上密密麻麻的手写批注。 两人头挨着头,中间就隔着那一盏昏黄的罩子灯。 苏秀秀讲得很认真,时不时用那支钢笔帽都裂了的英雄钢笔在纸上画图。 空气中,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碳素墨水味和书页发霉的味道。 这一幕,在赵山河看来,是神圣的“求学”。 但在门口那个一直蹲守的身影眼里,这就是赤裸裸的入侵。 …… 小白正蹲在门槛上。 她今儿个穿着那件粉色的的确良,但这身娇嫩的衣服丝毫没有改变她的习性。 她手里拿着一把小刀,正在削一根木棍,那是赵山河教她做的筷子。 但此刻,她的刀停住了。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,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扩散,泛着幽幽的冷光,死死地盯着炕上的那个女人。 气味不对。 这个屋子里,本来充斥着赵山河的烟草味、红松明子的松脂味,还有她自己的气味。这是属于她的领地。 但现在,一股陌生的、带着墨水味和雪花膏的味道,正在侵蚀这里。 最让小白忍不了的是,那个女人居然敢离赵山河那么近! 两人的脑袋都快碰到一起了!赵山河还看着那本书笑!还给她倒红糖水喝! 那是我的糖水! 小白的手指微微用力。 “咔嚓。” 手里的木棍,被她硬生生捏断了。 …… “赵同志,你看这里。” 苏秀秀毫无察觉,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指着书上的一行字,“人参喜阴,透光率要控制在30%左右。乱石岗的那些榆树正好可以利用……” “哦,透光率……” 赵山河若有所思地点头,正要追问。 突然。 一团粉色的影子,像是一朵没有重量的云彩,无声无息地飘到了炕边。 小白没有说话,也没有打招呼。 她直接一屁股坐在了炕沿上,正好挤在赵山河和苏秀秀中间的那个空隙里。 这一下挤得很用力。 苏秀秀猝不及防,被挤得身子一歪,差点掉下炕去,手里的钢笔都在书上划了一道长长的黑印子。 “哎呀!” 苏秀秀吓了一跳,扶正眼镜,惊魂未定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漂亮姑娘。 她在村里听说过赵山河捡了个野媳妇,但这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。 真俊啊。 哪怕是身为女人的苏秀秀,也被小白那张精致得不像话的脸给震了一下。 但这姑娘的眼神……怎么这么瘆人呢? “这……这就是……” 苏秀秀有些尴尬,不知道该怎么称呼,“是你家那位姑娘吧?” 小白没理她。 她转过头,看着赵山河,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委屈和控诉。 然后,她做了一个让赵山河哭笑不得的动作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