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他的手中,提着一只硕大的酒坛。 坛口对着嘴。 他仰着头,张着嘴,喉结剧烈地滚动着。 酒液,如同瀑布般,从坛口倾泻而下,灌入他的喉咙。 更多的酒水,因为他喝得太急、太猛,从嘴角溢出,顺着下巴、脖颈,一路流淌,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,也洇湿了他身下冰冷的地砖。 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、辛辣刺鼻的酒气,如同实质的烟雾,从他身上散发出来,弥漫在整个大殿之中。 那气味浓烈到让站在门口的陈武,都忍不住微微蹙了蹙眉,胃里一阵翻腾。 陈明的身旁。 不,应该说,他的四周。 目光所及之处,几乎全是酒坛的碎片。 大大小小,厚薄不一。 有完整的坛底,有锋利的瓷片,层层叠叠,铺满了地面,几乎让人无处下脚。有些碎片上,还残留着未干的酒液,在昏暗的光线下,反射着一点微弱而凄凉的冷光。 空了的,满的,半满的,更多的空坛子,东倒西歪地堆在墙角。 看到这一幕。 陈武的心脏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,狠狠攥了一把! “大哥……” 陈武开口,声音嘶哑干涩。 陈明没有回应。 甚至,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。 “啪嚓!” 他随手将手中那只已经彻底空了的酒坛,朝着旁边随意一丢。 一声脆响,在寂静的大殿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 酒坛砸在那些早已铺满地面的碎片上,碎裂成更细小的瓷片。 坛子里残余的最后一点酒水,也终于完全泼洒出来,混合着灰尘,在地上蜿蜒出一道短暂的水痕,然后迅速被干燥的地面吸收,只剩下一点深色的印记。 陈明的手,又摸向了身边。 那里,还有未开封的坛子。 他的眼睛。 陈武看得清楚。 那双曾经在战场上如寒星、如烈火,能令敌人望之胆寒的眼睛…… 此刻,布满了骇人的、蛛网般的血丝。 通红。 肿胀。 显然是哭过。 此刻没有人能理解陈明的悲痛。 恩师被刺杀。 妻儿在千里之外的汴梁,被人以卑劣的方式害死。 凶手却是义兄熊山的妹妹、父亲…… 这种情感上的撕扯与背叛,这种恩义与血仇交织的剧痛…… 就像一个人,被活生生地扔进了最深、最冷的深渊。 四周是绝对的黑暗与寒冷。 脚下是滑腻的、深不见底的淤泥。 无论怎么挣扎,怎么呼喊,都抓不到一根稻草,听不到一点回音。 能感受到的…… 只有无边的、令人窒息的绝望。 纯粹的绝望。 当年。 大明从余杭走出来,以为心爱的姑娘“秀秀”死了的时候…… 是熊山。 是他那个豪爽义气的义兄,拖着他去喝酒,一坛又一坛,陪着他醉,陪着他疯,陪着他骂天骂地,最后硬生生地,用酒,用兄弟的情义,将他从那个悲伤的泥潭里,一点点地拖了出来。 可如今…… 带他走出深渊的兄弟,其亲人,却是将他推入另一个、更深更痛深渊的推手。 陈明的手,抓住了又一个酒坛的泥封。 手指用力,指节泛白。 “啵”的一声轻响。 泥封被揭开。 浓烈的酒气,瞬间再次弥漫开来。 他仰起头。 坛口对准嘴巴。 “咕咚……咕咚……” 烈酒,再一次,如同灼热的岩浆,烧过他的喉咙,灌入他的胃,试图麻痹他的神经,焚烧他的痛苦。 只有醉。 只有彻底地醉过去,醉到不省人事,醉到忘却一切…… 才能获得那短暂到可怜的一丝喘息。 才能暂时逃离这噬心蚀骨的剧痛。 陈武站在门口,看着陈明机械般地、近乎自虐般地灌着酒。 他的眼眶,也渐渐红了。 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喉咙里的哽咽,和心口那阵阵揪痛。 然后,他从自己怀中,小心翼翼地,取出了几封书信。 “大哥……” “小莲姐来信了。” “胜哥也来信了。” 他顿了顿,看着陈明依旧毫无反应,只是灌酒,继续说道:“小莲姐说她在汴梁等你。” “胜哥说……” “已经准备好了,废物大武朝该改姓陈了……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