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

    “三年……不易啊。”老板叹了口气，将盛好的饭盒盖上，又舀了一大勺炒白菜压上去，分量明显比标准的多些。“一个人？”

    老板把两个装得满满的餐盒放进塑料袋，又拿了两双一次性筷子塞进去。“后生仔，看你也像吃了苦的，这边……哎，不是那么容易。”

    “好多人都觉得美国是天堂，遍地黄金，来了才知道，哪有那么简单。语言关，身份关，人情关……关关难过。来我这里吃饭的好多老乡，开卡车的，装修的，在餐馆打黑工的……个个起早贪黑，挣的都是辛苦钱，还要提心吊胆。”

    “很多人来之前，想的都是‘美国梦’，来了才发现，很多时候是‘美国噩梦’。”老板把塑料袋递给李雷，“六块九一份，两份十三块八。零头抹了，给十三块吧。”

    李雷默默付了钱，接过沉甸甸的袋子。

    这份量，显然不是标准的六块九盒饭该有的。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他低声道谢。

    “谢什么，出门在外，都不容易。”老板摆摆手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说道，“后生仔，看你年纪轻轻，路还长，不管遇到什么难处，咬牙挺一挺，咱们中国人，吃苦耐劳是刻在骨子里的，但也别太逼自己，身体要紧，平安是福，早点……找到安生的路子。”

    李雷愣住，异国他乡，举目无亲，来自陌生同乡的几句寻常话语，竟让他喉头有些发哽。

    “快回去吧，饭要趁热吃。”

    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往回走，李雷的思绪却还停留在刚才餐馆老板的话上。

    “美国梦”与“美国噩梦”，这或许就是无数像他父母、像餐馆老板、像那些未曾谋面的打工老乡们所经历的残酷现实。

    他们怀揣希望渡海而来，最终却可能陷在各种现实的泥沼中。

    “甜甜圈真好吃！”

    李雷现在想到这句话就很想笑。

    回到公寓楼下时，天色已暗。

    “回来了？”老杰克的声音嘶哑。

    “嗯，给你带了饭。”李雷把盒饭放在那张摇摇晃晃的小茶几上，“老家伙，工作找的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老杰克刚准备去看盒饭，听到李雷的问话，整个人瞬间崩溃。

    “工作？他妈的狗屎工作！法克！法克这整个该死的国家！法克美利坚！”

    “我跑了七个地方！七个！从早上跑到下午！便利店、加油站、洗车行、快餐店后厨、仓库搬运、甚至他妈的连扫大街的临时工我都去问了！”

    “你知道他们看到我这张老脸，听到我说话时是什么眼神吗？啊？像看一堆马上就要被垃圾车收走的腐烂物！‘对不起，我们招满了。’‘你的经验不符合。’‘我们需要更年轻、更有活力的人。’‘我们会根据简历上的联系方式通知你。’——通知你妈的通知！我他妈就没有给你们简历！”

    他一脚踢在沙发上，老旧的弹簧发出痛苦的呻吟。“有个杂种，在汽车修理厂，他甚至没让我说完，就直接说：‘老头，我们这里不是养老院，你去街对面教堂领救济吧，那里更适合你。’老杰克真的很想一脚踢爆他的两颗蛋蛋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只想要年轻的、强壮的、能像机器一样不停运转还不会抱怨的牲口！像我们这样的？老了，穷了，掉队了？那就滚去睡大街，滚去翻垃圾桶，死了都没人在意！这个国家就是一座巨大的、冰冷的水泥工厂，榨干你每一滴血汗，然后把你像废渣一样吐出来！”

    他喘着粗气，停下来，颓然坐回沙发，“我他妈的……我甚至愿意去扫厕所，去通下水道……只要给钱，给一点点能让我站着活下去的钱……可是没有，什么都没有。他们连机会都不给……”

    “明天……”老杰克抹了把脸，声音低沉，“明天我再去城西的几个仓库区和物流中心看看……那边黑工多，管理也松，或许……或许有机会。”

    李雷看着他，这个几分钟前还怒发冲冠咒骂世界的老人，此刻却又挣扎着想要再次爬起来。

    “先吃饭吧，”李雷指了指茶几上的盒饭，“还热着。”
    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