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世界在旋转。 我看见陈启明疯了一样朝我跑来,嘴张着在喊什么,但听不见。看见岩吞扔了枪,哭着扑过来。看见周连长端着机枪,对着日军残兵疯狂扫射,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像鬼。 然后一切渐渐暗下去。 黑暗。 …… …… 有光在晃。 眼皮沉得像灌了铅,我费力地睁开一条缝。 模糊的视野里,是灰扑扑的天花板,还有一盏马灯在轻轻摇晃。灯焰昏黄,映出几张脸——田超超、陈启明、还有那个姓林的医护兵。 “团长醒了!”田超超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。 我试着动了一下,全身骨头像散了架,每块肌肉都在抗议。耳朵里还在嗡嗡响,但能听见声音了。 “这是……哪儿?”我问,声音嘶哑得自己都认不出。 “中央银行,二楼医护室。”陈启明凑过来,脸上那道伤口已经包扎好了,但纱布下还在渗血,“团长,您昏迷了快两个小时。” 我慢慢撑起身子,靠墙坐着。环顾四周,这是个临时隔出来的房间,摆着五六张木板床,都躺着伤员。空气里消毒水味很浓,混着血腥和腐臭。 “战况……怎么样?”我问。 陈启明和田超超对视一眼,脸色都很难看。 “第二道街垒……”陈启明开口,声音发涩,“丢了。” 我心脏一缩:“怎么丢的?我们不是冲垮了他们吗?” “是冲垮了。”田超超接过话,眼睛通红,“你们白刃战打掉了鬼子至少两个小队,把他们又逼回了缺口附近。但就在你们……就在老赵拉响手榴弹,您被震晕之后……” 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 “鬼子丧心病狂,往交战区域扔了毒气弹。” 我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 “毒气……什么型号?” “应该是‘红筒’,芥子气。”林医护兵低声说,“我们后来抢出来的几个伤员,皮肤溃烂,呼吸困难……没救过来。”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。 “街垒上的人呢?”我问,声音干巴巴的。 陈启明低下头:“当时在街垒附近战斗的,咱们的人,598团的,还有冲上去的鬼子……全在毒气覆盖范围里。周连长、还有咱们工兵连的八十多个兄弟……一个都没撤出来。” 我闭上眼,脑子里全是那张被泪水和血污糊满的脸。 “后来呢?”我问,眼睛没睁开。 “毒气散后,鬼子重新组织兵力,占领了第二道街垒。”田超超说,“我们当时想带人反冲,把伤员抢回来,但鬼子火力太猛,而且……而且毒气区还没完全散尽,没法靠近。现在在东城门阵地上还有198团一个营没撤回来!” “是戴师长亲自下的命令,让我们放弃反攻,全力固守中央银行核心区。198团的那个营,估计.......”陈启明补充,“现在第二道街垒到中央银行之间这八百米街区,已经成了真空地带。鬼子在街垒上插了旗,但暂时没继续推进——可能也在休整,也可能在等消化掉198团的那个营之后在继续进攻。” 我睁开眼,看向窗外。 天色已经大亮。透过二楼窗户,能清楚地看到,大约八百米外,那道用烧毁卡车和沙袋垒成的街垒上,一面膏药旗正在晨风里无力地飘动。 旗子下面,应该躺着很多人。 我们的兄弟,和鬼子。 都死在毒气里了。 “伤亡统计……”我开口,但说不下去。 第(3/3)页